中国精神,是指生发于中华文明传统、积蕴于现代中华民族复兴历程,特别是在近些年中国的快速崛起中迸发出来的具有很强的国族集聚、动员与感召效应的精神及其气象,是中国文化软实力的重要显示。中国精神与今日全球时代中国应有的国家利益、国家责任以及国家荣誉相匹配,并有益于且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着人类发展的健康方向。大致说来,中国精神包含如下交织并相通的诸多方面:
1.刚柔相济、自强不息的意志品质
中国精神包含着阳刚与阴柔两个层面。《易传》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自强不息,乃是中国精神固有的超越性,显示出刚健有为、勤劳勇敢、积极向上、坚韧不拔的精神品格及其生命意志,而忧国忧民、治国平天下及精忠报国,则是中国精神超越性的外化与具体表现。厚德载物则蕴含着中国精神固有的内在性,表现为天人相通、民胞物与的本体观,也拓展为诸如应时守势、虚壹而静、德性修持、内圣之道以及为己之学等人生观与价值观。这样的内在性,亦包含着对国家民族的大爱与关切,不可小视,更不可混同于西方传统的虚无主义与犬儒主义。内在性与超越性,一阴一阳,刚柔相济,构成了中国精神的两个层面,并塑造了中国国民的基本人格模式。
2.中国精神的两大核心价值:和谐与中道
中国精神推崇“和谐”,表现为天人间的和谐(所谓“天人合一”)、人与自然的和谐、人际间的社会和谐、人与自我的人格和谐,也表现为民族与国家间的政治和谐,中国传统所信奉的正是和平主义,孔子的大同理想即表达了这一理念。改革开放以来,从和平与发展是当今世界两大主题,到和谐社会、科学发展观以及中国和平崛起的思想及其实践,均向世界明确传达出和平主义的发展观念。当然,“和谐”是有前提的。其一是整体的团结与合作,和谐是整体的有机化、组织化以及整体效能的最大化,因此,中国形成了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传统,也特别推崇集体荣誉感,在现代世界尤其表现为国家荣誉及其国家认同。其二,“和谐”乃多样性的并存与互补,所谓“和而不同”,整体的团结与合作不是抹掉个体,恰恰是通过个体的努力并让个体分享整体的效能及其荣誉,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中国精神同样强调个体,但并不因此丧失整体性。其三,和谐是有主体性的,乃是主体的自立、自信与自强,因此绝非无原则的妥协与退让,更不是示弱。
“中道”源于佛家,但更多的还是指儒家“执两用中之道”,这是颇具生活与实践智慧的价值,中道意味着在各种复杂多变的矛盾关系中寻求并建立相应的沟通与协调机制,进而在开放的环境中保持系统的稳定与平衡。中道使中国精神显示出非凡的平衡力与弹性,中道智慧使传统之演进与嬗变不离基本伦常法则,也是协调人际关系包括国与国关系的基本理念。中道其实是平和而高明的生活方式、人生态度与生命境界,其现代价值也正日益显现出来。
3.持续不断的生成、创新与转化精神
中国精神秉持变化与流动的生命观,不承认绝对不变的实体,而是主张世界的生成变化,从宇宙万物到族群人伦,从自然系统到人的教化系统,从形上之道到形下之器物,从生命本体到社会文化及其解释,都处于不断运动变化并遵循运动变化的辩证法则。大化流行,生生不息,日新月异,气象万千。运动变化不是盲目的,而是以善与和谐为目的的。运动变化也不是封闭组织的自足运动,而是富于活力的不断创造及创新。中国传统特别注重于阐发创新精神,所谓“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诗经·大雅》),所谓“富有之谓人业,日新之谓盛得,生生之谓易”(《易传·系辞上》),所谓“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大学》),正是依靠持续不断的生成、创新与转化传统,中华文明方得以绵延数千年,成为世界上唯一没有中断过的文明。在其现代复兴过程中,中华民族更是面对各种艰难困苦及其复杂局面,勇于担当、革故鼎新、披荆斩棘、攻坚克难,持续推进中国传统包括中国精神的现代转化。
4.共同的华夏认同及其卓越的包容性与涵摄力
中华文明以及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格局,是境内诸民族、地域文化以及宗教传统长期交流、融合的结果。长期的历史,形成了朴实而深刻的爱国主义精神,中华传统中的爱国主义精神,是对大一统国家的爱戴与忠诚,其实质是对漫长历史中形成的中华民族文化传统及其疆域空间的认同与守护意识,由此形成了中华民族强大的凝聚力与民族团结传统。中国精神具有卓越的包容性与涵摄力,能吸纳或兼容一切外来的民族精神及文化传统,事实上,中国文化传统长期以来在保持自己的独立性的同时,一直就在通过不断欣赏和学习外来文化,吸收其精华,进而成就了华夏文化海纳百川、雍容大度的传统,并在今日全球时代形成更加积极的作为与贡献。
现代精神
中国精神,在西式现代化开启以前,还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国家精神,学界常常称之为“天下”关怀,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诗经·小雅》),“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孟子·滕文公下》)。近代早期西方思想界将中国称之为中华帝国,直到莱布尼茨、沃尔夫以及早期启蒙思想家们,仍然将中华帝国及其卓越的治理看成是欧洲的典范。但是,从19世纪上叶起,西方列强的船坚炮利,击垮了中国的天下意识及其帝国的自足。中华民族遭受到自形成以来从未遇到过的来自于异邦的强大挑战与攻击。中国被强制性地置于重新规划过的世界政治地理的空间,甚至于其亚洲主体的地位,也在随后一百年间遭到来自于近邻最直接的挑战与侵略,且直接引发中华民族的现代生存危机。但正是在逆境乃至于绝境中,现代中国愈挫愈奋,百折不挠,并在不断探索中通过诉诸于马克思主义,展开了艰苦卓绝的民族解放及复兴道路的探索,从而不断生成现代中国精神。
由此,现代中国精神的生成包含三重内涵。
第一重内涵即中国民族精神依其内在的历史逻辑向现代中国国家精神的转化。这一转化的起点,当追溯至明末清初心学传统下中国早期启蒙的开启,在那里包含着华夏及天下意识面向现代国族的初步自觉。这一转化虽因西式全球化及资本主义强力介入而中断。但中国传统的现代转化仍是现代中国的主题,无论新旧儒家传统,还是道佛法诸传统,还有中华诸民族及地域传统,在1800年起经历了一次面向现代世界的实践转向,并成为现代中国精神积聚与重构的基本资源。
第二重内涵即马克思主义中国化。马克思主义是一种内在地超越西方资本主义及其西方民族国家框架、通过人类解放及阶级解放从而指向且引导着非西方民族及国家独立解放的学说,这一产生于19世纪上半叶西方资本主义上升时期、同时也是资本主义开始向东方扩张时期的现代性学说,在中华民族必然要发生一场现代转化、但依其固有的转化力量已难以应对西方强力时,显然有理由成为现代中国崛起的理论资源,而现代中国正是在告别诸多认同或屈从于半殖民地或殖民地的君主立宪主义、民族资本主义、自由主义或无政府主义等思潮过程中,通过接受马克思主义并坚定不移地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从而建立起社会主义性质的现代统一多民族国家。马克思主义的中国转化,从长时段的历史逻辑上说,不仅引导而且也融入了中国传统的现代转化。
第三重内涵即在开放的现当代世界中现代中国精神的建构。19世纪中期以来,随着西方民族国家体系的建立,西方特别重视民族主义资源,强调通过国族的集聚与认同,实现社会与国民动员,并形成相应的国家精神,如英国精神、美国精神、法国精神(诸国家精神都有相应的哲学思想传统,如经验主义、实用主义、启蒙思想以及德国古典哲学,显示国家精神相应的思想基础)。在西方现代化的过程中,民族主义或国族主义成为抑制一度泛滥的无政府主义及民粹主义的有益资源。现代中国在建立过程中,也吸收了西方民族国家及其国族建构的经验,而且在今日全球化时代,中国依然需要学习和借鉴西方国家有关国家精神建构的优秀经验,以更好地建构现代性并应对现代性问题,从而对人类文明的当代重建作出更大的贡献。
中国精神的建构,乃中华民族复兴的自觉要求,也是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建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推动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题中应有之义。应当说,这些年来,中国奋发有为、积极向上的国家及国民精神状态,以及充分发挥团结协作、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整合与凝聚精神,对于提升综合国力及文化软实力,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留下了宝贵的国家精神建设经验。今天,面对愈加复杂严峻的国内外形势,更应该大力弘扬并合理引导中国精神,聚精会神搞建设,一心一意谋发展,持之以恒,全面推进国家的各项事业,以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